“香会”25年，中美两大主角主导安全对话“音量”

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简称“香会”）虽设定了三天会期，但中美两大国的互动始终是左右议程分量与舆论关注的核心变量。5月30日上午，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发言环节结束后，聚集在香格里拉酒店大堂的众多国际媒体一度认为，本届“香会”最具分量的重头戏已经落幕。对于不少连续多年参会的记者和观察人士而言，这样的感受并非偶然。 面对这一局面，主办方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显然希望将会议的焦点进一步延展。根据其事前公布的议程，5月31日的全体会议原定主题为“中国在亚太地区的合作伙伴关系”，由原计划出席的中国国防部长担任发言人。该安排原本有望使第三天的议程同样保持高关注度。但由于中国防长最终未能到场，主办方延续焦点议程的期望在一定程度上落空。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在现场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时分析指出：“主办方无疑期待中美两国防长都能出席本次会议，中国防长的缺席不可避免地削弱了‘香会’的聚合影响力。”他回顾自己2010年首次参会的经历时表示，当时“香会”更像一个地区性交流论坛，中国也未处于全球舞台中央；但如今，讨论议题高度聚焦于中美两个大国，中国受重视的程度也在逐年提升。

q75webp/x0.ifengimg.com/res/2025/0601/20250601100405_56a8cd4dd1d13a2d3bc3ef6eb41a5e63f76f03c06e3a1b18ab4a1cb5f6b5b87e.png" alt="5月29日，香格里拉对话会开幕前夕，记者工作间内各国媒体已准备就绪（苏雅瑄 摄）" />

这一观察在随后的会议进程中再次得到印证。尽管美防长的发言已经结束，但媒体并未完全转移关注点，中国代表团的一举一动依然是会场中的热点。5月30日下午2时左右，中国代表团成员、军事科学院原副院长何雷中将一出现在会场，便被等候已久的各国记者迅速围住，其中外媒记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面对关于美国防长发言的提问，何雷在现场回应时语气平静但立场明确：“演讲内容我们正在研究，总体感觉那是美国一贯的霸权主义体现——对国际事务指手画脚，对地区事务无端干涉，对兄弟国家的事情也不忘‘关切’。唯独缺少的是对自身不当行为的反思。”当有记者追问“有没有新意”时，他直言：“没有什么新意，一贯的霸权霸凌霸道。”

h608webp/x0.ifengimg.com/res/2025/0601/20250601100405_eab5b0b12eeb8ea7b2cb9aad0dd9d7bfc0e9b4fa6d54b0e0aab1c8d94eec46fc.png" alt="5月30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右三）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与多国代表进行互动（郭媛丹 摄）" />

多位现场参会的中外嘉宾也普遍认同达巍的判断——两国防长的发言已成为衡量峰会“成功与否”的关键心理标尺。在媒体与战略界的预设中，这两个大国的立场阐述和正面交锋，才是外界最想捕捉的核心信息。除此之外，无论其他环节如何排布，都容易被解读为陪衬。 在会场内外，中美在亚太安全架构上的角力痕迹清晰可见。美方在演讲中多次强调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与盟友体系的重要性，并重申对其地区伙伴的承诺。相对地，中国代表团通过双边会谈、受访等方式，持续释放反对单边主义与集团对抗的信号。 尽管中国防长未能到场，但中方在“香会”期间的活跃度并未降低。据日程显示，中方代表团与多个国家防务部门领导人安排了双边会面。这种多边外交的密集推进，某种程度上也成为回应关注度的一种方式。 有长期追踪“香会”的分析人士指出，随着亚太安全形势趋于复杂，大国博弈与区域中小国家的诉求交织，中国代表团的每一次出场都难免被赋予更多象征意义。即便只是高层将领短暂驻足与记者交流，也会迅速演变为会场内最新的新闻事件。 从议程设置的初衷来看，主办方原本试图通过对中国议题的延伸讨论来平衡对话的整体结构。但现实表明，峰会节奏往往并不完全由议程主导，而是由大国代表的关键发声和即时交锋所决定。这一现象在近年来的“香会”中不断被强化，并逐渐固化为多方默认的“非正式议程”。 随着本届“香会”落幕，关于中美防务关系是否会迎来新一波互动、是否会形成后续对话机制等议题，将成为接下来一段时期区域安全圈持续跟踪的方向。正如与会专家所言，两国防长是否面对面、又各自抛出怎样的核心关切，已经不仅是新加坡一场论坛的话题，更是在重塑亚太安全预期。 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近日在新加坡拉开帷幕，这一亚太地区重要的多边安全论坛再度成为国际舆论聚焦的中心。然而，与会议议程本身一同引发关注的，还有外媒针对中国代表团参会层级的持续炒作。 新加坡《联合早报》、法新社等国外媒体在会议前夕报道称，中国人民解放军专家学者代表团应邀出席本届对话会，团长为国防大学孟祥青教授，成员来自国防大学、军事科学院及海军等单位。部分报道将此次参会规格描述为“自2007年以来，中国参与‘香会’层级最低的一次”。 对此，国防部新闻发言人蒋斌在5月28日的例行记者会上已作明确宣布，并表示中方代表团将积极参与各项建设性对话，在会上阐述中方的理念与倡议，与各方共同为维护亚太地区稳定贡献智慧与力量。 事实上，这并非国际媒体首次围绕中方代表团层级进行渲染。回顾历年报道，自2015年以来，类似论调在2017年、2018年及2025年等多届香格里拉对话会期间均有出现。 图为香格里拉对话会举办地 图自外媒 针对外界相关议论，曾担任国防部新闻发言人的杨宇军在接受《环球时报》采访时明确指出：“中国派出什么样的代表团都是正常的。”他进一步解释称，这完全符合香格里拉对话会作为“1.5轨”交流平台的根本属性。所谓“1.5轨”，即指该平台兼具官方代表与专家学者共同参与的特点，中方无论是派遣高级别官员代表团，还是由资深专家学者组成的团队，均契合会议机制的要求。 杨宇军还回忆道，2006年，他曾以中校参谋身份作为军队出席该对话会的最高级别官员，当时肩负着考察任务，重点评估解放军能否在西方主导搭建的对话平台上有所作为。实践证明，这次考察具有重要的开创意义。自2007年起，解放军高级将领开始常态化参与香格里拉对话会，这一平台也逐渐发展为中方系统阐释国防政策、对外展现军队形象的重要窗口。 针对《环球时报》记者提出的“这是否表明解放军放弃西方智库主导的平台，同时也失去了阐述中国国防政策平台”的疑问，蒋斌在发布会上予以回应，重申中方代表团将积极利用建设性对话平台，阐释理念倡议，与各方共谋地区稳定。 在本届香格里拉对话会从5月29日晚宴至5月31日的各项全体会议进程中，《环球时报》记者观察到，几乎每场会议都有至少一名解放军代表主动提问发言，展现了中国学者型代表团的深度参与。特别是在平行小组会议期间，代表团团长孟祥青教授收到了来自与会者的最多提问，凸显出国际社会对中方立场与见解的高度关注与重视。 这一系列的现场互动表明，代表团的参与度与影响力，并非单纯以出席官员的行政级别来衡量。在观点交流、问题阐释与思想碰撞中，中方学者的专业素养和清晰表达，同样有效传递了中国的声音，为亚太安全架构的讨论注入了理性与建设性的元素。

香格里拉对话会呈现新基调 中方学术型军人获赞 美国防长对华表态趋于积极*

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中美双方的互动节奏与氛围出现了不同于往年的显著变化。虽然今年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的出席并未引发中美防长正式会晤的期待，但他在全体会议上的演讲内容却释放出更多积极信号，被与会人士与媒体观察为近年来美方对华最为缓和的一次公开表态。 赫格塞思在演讲中高度肯定中美关系的发展，并表示自己5月在北京亲历中美元首会晤时，直接听到了关于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共识。他对此强调，“我向在座的各位保证，我认为它是真实的、实质性的，且对该地区乃至世界的和平历史都具有重要意义”，“中美之间有相互尊重，认识到了彼此的能力和实力，以及在当今世界如何才能最有效地利用这些优势”。此番言论的温和程度，被在场多年参与报道的《环球时报》记者称为自2015年以来美防长在“香会”上对华发出的最积极信号。 在现场提问环节，来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的赵蔚彬就如何具体落实中美元首北京会晤共识向赫格塞思发问。她的提问被在场学者评价为犀利且直击要害，同时展现了中国军人流利的英文能力和深厚的学术素养。新加坡国际事务学会高级研究员胡逸山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解放军代表都是学者型军人，英文流利，问题很犀利，刚刚这位解放军女代表的问题就很犀利。”他还特别提到另一位多次参会的中国女将军姚云竹，称“这位女将军非常厉害”。 除了军方代表的突出表现，中国资深外交官、前驻美大使崔天凯也在会议现场对《环球时报》记者分享了他的观察。他认为，参会的价值不能单纯以官员级别来简单衡量。来自军方、高校、智库的专家学者多点发声、多场交流，汇聚起来的力量同样强劲。崔天凯说：“多方人员全程参与、多场次传递观点，发出的中国声音反而更加立体、更有分量。”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香会”通常最受瞩目的环节，美国防长的演讲今年在场内外引起的紧绷感明显降低。尽管会场外大厅驻足收看直播的人数依然可观，但与前任防长奥斯汀参会时媒体高度聚焦中美防长潜在互动的情形相比，赫格塞思从日程安排上少了与中方领导人的直接会面环节，外界关注度有所回落。与此同时，他发言中建设性的论调也让长期报道地区安全议题的新闻工作者感受到氛围的转变。有外媒同行甚至笑言：“中美之间的火药味没了，导致我们工作节奏都放慢了。”这一细节也从侧面印证了本届对话会在管控分歧、寻求共识方面迈出的务实步伐。 美防长奥斯汀“香会”发言调门趋缓，中美关系企稳牵动亚太盟友神经 在近期举办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的发言基调出现微妙调整，显示出在全球战略棋局中，管控大国分歧正成为华盛顿的阶段性考量。这一变化不单是双边关系的信号，其涟漪效应已迅速波及亚太地区，引发不同盟友间的复杂反应。 本届“香会”上，美方虽继续将中国界定为战略竞争者，其核心立场未发生本质偏移，但言辞之中明显收敛了锋芒。会议伊始，美方便主动提及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双边定位，并回顾了中美元首会晤的关键作用。对此，与会专家达巍分析指出，美方表态有所降温，开篇即谈稳定关系的框架，表明高层沟通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管控分歧、避免误判的作用。尽管根本性分歧犹存，但反复强调双边关系稳定的基调，为紧绷的中美关系注入了一丝缓解的信号。 对于当前这种竞争与合作并存的中美互动模式，观察家胡逸山认为，这在区域内赢得了广泛认可。他表示，各方乐见两国在激烈博弈中仍保持沟通与合作渠道，东盟国家对此感受尤深。“这意味着我们不必面临非此即彼的选边站队压力，也不用陷入两难的外交困境。能够在相对平稳的形势下与中美两大国同时开展合作，集中精力发展经济，这自然是区域各国的共同期盼。” 然而，中美关系趋向可控的微妙变化，并非对所有国家都是利好消息。美国的亚太盟友体系内部，开始出现不同的心态波动。对于部分习惯倚仗美国采取对华强硬姿态的国家而言，华盛顿的调门放缓，让他们顿感不适，甚至心生焦虑。这种影响已经直接体现在其军方领导人的公开表态上。 专家分析称，作为美国的长期盟友，日本在诸多事务上习惯于观华盛顿的“风向”而动。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周波在会议现场评论道，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在大会发言中刻意避免直接点名中国，转而将篇幅用于为日本所谓的“新型军国主义”路径进行辩解。这种谨慎姿态，恰是美国对华语气降温后盟友随之调整表现的典型例证。 与日本的低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菲律宾。该国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在冗长的发言中，对中国进行了措辞激烈的批评，似乎意图利用这一多边舞台，放大其所谓“遭到严重威胁”的叙事，以博取关注。“然而，在当前的宏大格局下，很少有人会真正将菲律宾的激烈言辞视作核心议题。”周波直言。 周波进一步剖析认为，菲律宾防长的急躁情绪，其根源同样与美国国防部长的态度转变密切相关。一方面，中美关系改善的苗头，让原本企图全盘依赖美国军事庇护、进而奉行对华强硬政策的菲律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另一方面，美国不断敦促盟友增加国防开支、分担更多的防务责任，这种要求盟国自身“强筋健骨”的趋势，也让菲方对能否继续获得美国毫无保留的安全承诺心生疑虑，因此表现出格外的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