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黔地区民众日常交往展现多民族和谐共处图景

在滇黔民众的日常生活中，大量具体而微的事实，生动展示了不同民族之间的互动相倚与经济共生。这种重视人与人和谐相处的中华文明理念，在实践中超越了社会阶层、地域和族群的心理界限。

范丽珠陈纳团队西南田野调查：至少十个民族供奉“天地国（君）亲师”牌位

2018年初，时任复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范丽珠、复旦发展研究院研究员陈纳及其团队开始在中国西南云南、贵州地区进行长期的田野调查。调查发现，当地多个少数民族的生活场景中，广泛存在与孔儒之道相关的文化符号。

田野调查概况：多民族社区观察

范丽珠与陈纳团队在云南、贵州地区进行了长时间的田野调查，重点考察傣族、景颇族、侗族、壮族、苗族、彝族、哈尼族、阿昌族、瓦族、白族等民族的日常生活。调查中，团队观察到大量蕴含传统道德理想和价值取向的文化现象。

核心发现：“天地国（君）亲师”牌位的广泛存在

团队在盈江县调研时发现，傣族、景颇族民众的家堂中大多供奉“天地国（君）亲师”的牌位。随着调查深入，这一文化符号同样出现在侗族、壮族、苗族、彝族、哈尼族、阿昌族、瓦族、白族等多个民族的生活中。敬拜天地、祖先、圣贤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内容，供奉牌位被视为代表传统价值观的文化符号。

“敬拜天地、祖先、圣贤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内容，供奉牌位等是代表传统价值观的文化符号，寺庙、宗祠、神主牌更是传统信仰生活的组成部分。”——范丽珠

家风传续与建筑中的道德嵌入

调查中，团队还观察到体现传统价值观的家风传续。红河州建水县团山古村张姓始祖张福（明代由江西入滇），其家训为“一勤天下无难事，百忍堂中有太和”，延续了张氏的“百忍家风”。大理白族三坊一照壁的民居建筑中，每家每户把崇尚的家风题写在照壁上，将中华民族传统道德理想、价值取向嵌入现实生活。

增量解读：文化符号与精神家园的延续

“天地国（君）亲师”牌位中，“天地”代表自然敬畏，“国（君）”代表社会秩序，“亲”代表血缘亲情，“师”代表知识传承。这一符号体系将个人与家庭、社会、自然的关系浓缩于日常供奉之中。范丽珠、陈纳表示，这些发现说明孔儒之道在西南各民族中得以延续，成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一部分。

范丽珠：孔儒之道融入滇黔地区靠长期民族互动

云南大理洱源县凤羽镇一民居院内天地堂。 受访者供图

中新社记者：历史上，源自中原的孔儒之道是如何跨越山川融入滇黔地区各民族百姓生活中的？

范丽珠：中国疆域广阔，源自中原的孔儒之道远播西南并融入当地生活，靠的是中原与边疆地区的长期互动，尤其是不同民族百姓间密切的交往交流交融。近年研究认为，这些互动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政令传达、儒释道及民间信仰传播、军屯民屯、商贸往来等。

跨地域流动的群体扮演文化传播的行动者角色。历史上许多读书人因各种原因被流放边郡，士人们处江湖之远，所居而治、移变边俗。明以来流放贵州最有名的是在龙场悟道的王阳明。他身处彝、苗、仡佬等民族聚居区，因地施教、因俗化导，造就诸多地方人才，并在黔地发展出“黔中王门”的儒学流派。明清以来，大量来自江西、浙江、湖广、山陕、安徽、闽越、四川等地商人进入滇黔，他们也是促进文化在不同地区民众之间交流互通的重要群体。

学者陈纳：共享信仰与仪式巩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中新社北京电 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在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构筑，其内涵不断丰富。受访学者陈纳通过多地田野案例指出，景颇族民众既在家中供奉传统牌位，也在目瑙纵歌节中祭祀天地祈福；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天柱县现存约百座古宗祠，延续着农历“六月六”晒家谱的传统。这些现象表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共享的信仰与仪式实践中持续巩固。

共享信仰：景颇族与天柱古宗祠的例证

陈纳在研究中观察到，时至今日，景颇族百姓家里供奉“天地国(君)亲师”牌位的同时，在最为隆重的目瑙纵歌节中，人们在祭师带领下祭祀天地祈福。其他民族亦然。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下辖天柱县，尚存一百座左右的古宗祠，延续着每年农历“六月六”晒家谱的传统。

“在这个意义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共享的信仰与仪式实践中不断得以巩固。”——陈纳

目瑙纵歌节是景颇族规模最大的传统祭祀节日，祭师带领民众祭祀天地，表达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祖先的追思。晒家谱则是宗族在特定日期整理、晾晒族谱的习俗，承载着家族记忆与血脉认同。

文庙：跨越朝代更迭的文化传承

中国历史朝代更迭不断，但都是在中华民族历史框架内的整合和延续，并没有改变中华文明在地方上的建构与传续。陈纳以滇黔地区的文庙为例指出，有些文庙始建于元朝，有些在明清两朝陆续建立。

云南的第一座文庙由担任云南平章政事的赛典赤·赡思丁于1274年（元世祖至元十一年，南宋咸淳十年）创建，红河州建水县文庙始建于1285年（元朝至元二十二年），贵州最早的文庙兴建于明代，普洱市景东文庙建于1682年（清康熙二十一年）。这些实物的存续表明，朝代更迭没有改变中华民族一脉相承的文化精神。

文庙是祭祀孔子的祠庙建筑，历史上承担着传播儒家文化、推行礼教的功能。滇黔地区文庙的持续建造与维护，体现了中央王朝对边疆地区的文化教化与地方社会对儒学传统的主动吸纳。

“耕读传家”：西南民居的文化印记

陈纳进一步指出，时至今日，“耕读传家”的牌匾仍见之于西南地区的民居和庭院。这一传统理念将农耕劳动与读书明理相结合，反映了中华民族重视教育、勤劳持家的价值取向。

• 景颇族：同时保有传统牌位供奉与目瑙纵歌节祭祀，信仰多元交织
• 天柱县：约百座古宗祠，延续“六月六”晒家谱传统
• 滇黔文庙：跨越元、明、清三朝持续兴建，文化脉络未因朝代更迭中断
• 西南民居：“耕读传家”牌匾至今可见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锦屏县隆里军屯后裔王氏宗祠。受访者供图

中新社记者：通过在滇黔地区持续的考察研究，为什么更加证明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概念的提出，是源自中国实际？

陈纳：费孝通先生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论证，与其早年在西南从事大量的田野调查分不开，他将观察到的多民族和谐相处的社会现象归纳为“你来我去、我来你去、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在滇黔民众的生活中，大量具体而微的事实都展示了不同民族的互动相倚、经济共生，重视人与人和谐相处的中华文明超越了社会阶层、地域和族群心理界限。

实践证明，简单借用外来观念、视角和理论，不能恰当地把握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本质和现实，而且难以对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给予解释。我们需要有自己文化主体性的立场，从而走出源于西方传统的理论观念之桎梏，并摆脱相应的话语困境。(完)

受访者简介：

复旦大学教授范丽珠：研究领域聚焦中国宗教社会学与本土信仰

范丽珠。受访者供图

范丽珠，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教授、民族研究院副院长。研究领域为中国宗教社会学的理论体系、中华民族本土信仰与共同体意识等。

复旦研究员陈纳：宗教与文化研究视角下的中华本土信仰探索

复旦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复旦发展研究院研究员陈纳，其研究领域涵盖宗教与文化研究、跨文化传播研究、中华本土信仰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等多个方向。以下内容基于公开资料对其学术背景与研究方向进行客观梳理。

学术身份与机构背景

陈纳目前为复旦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同时兼任复旦发展研究院研究员。两家机构均隶属于复旦大学，聚焦于社会发展与跨学科研究。

核心研究领域

根据公开介绍，陈纳的研究方向主要包括四个方面：

• 宗教与文化研究：关注宗教现象与文化形态之间的互动关系。
• 跨文化传播研究：侧重不同文化背景下信息与价值观的传递过程。
• 中华本土信仰：主要研究中国本土宗教及民间信仰体系的特征与演变。
• 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探讨中华文化认同与民族凝聚力的理论基础。

受访者供图（图片展示了陈纳本人肖像，无额外备注说明）

研究领域解析

宗教与文化研究作为陈纳的核心方向之一，其内容涉及对信仰体系、仪式实践与文化符号的交叉分析。跨文化传播研究则聚焦于不同文化语境下，宗教观念如何通过媒介、仪式或日常互动得以传播与变异。中华本土信仰研究则专注于中国本土宗教（如道教、民间信仰）的源流、现状与社会功能。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则将这些领域整合，探讨本土信仰在构建国家认同中的潜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