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说新疆千年宗教遗址是包容的见证

中新社乌鲁木齐6月28日电 题：为何说新疆千年宗教遗址是包容的见证？——专访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员窦开龙 作者 张家伟

新疆大学研究员窦开龙解读宗教遗址如何印证中华文化包容性

在新疆广袤的大地上，克孜尔石窟、苏巴什佛寺、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等众多宗教遗址静静而立。它们记录着佛教、景教、摩尼教、伊斯兰教等多种宗教在这里先后传播、彼此共存的历史。这些千年遗址是怎样印证中华文化兼容并蓄包容特质的？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员窦开龙近日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逐一解读。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克孜尔石窟的造像风格转变，以及苏巴什佛寺与鸠摩罗什的关联，如何分别从艺术和思想层面体现中华文化的包容性？

窦开龙：这两处遗址恰好构成了“包容”的两个维度——艺术改造与思想契合。

先说克孜尔石窟。早期的佛像高鼻深目、线条硬朗，明显受犍陀罗艺术影响；后期佛像变得圆润柔和、眉眼温婉，中原审美特征逐渐显现。这种变化完整呈现了外来佛教艺术被中华文化包容、吸纳、改造的全过程。具体有至少十个维度：造像审美从域外风格转向中原样式，壁画大量融入祥云纹、回纹等中华传统装饰，供养人中出现身着汉服的汉人形象……这些都是实物证据，证明中华文化对外来文明不是排斥，而是包容、改造、升华。

再说位于新疆库车市的苏巴什佛寺。它是译经大师鸠摩罗什出家、悟道、弘法的核心道场。正是在这里，鸠摩罗什完成了从“独善其身”的小乘佛教向“普度众生”的大乘佛教的思想转变。小乘佛教讲个人解脱，与中华文化“家国一体、兼济天下”的伦理存在隔阂；大乘佛教讲利他、入世、担当，价值内核与儒家仁爱、忠义、和合高度契合。鸠摩罗什后来远赴中原，系统翻译外来佛经并重构了汉传佛教经典，奠定了整个中国汉传佛教的主流形态。

克孜尔与苏巴什，一个见证艺术层面的包容改造，一个见证思想层面的价值契合——二者共同印证了中华文化从包容吸纳到文明共生的演变。

新疆多处宗教遗址实证多元宗教并存 游客体验直击历史认知

位于新疆吐鲁番和吉木萨尔等地的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北庭西大寺、苏公塔等遗址，通过实地遗存与现场体验，共同实证了新疆历史上多种宗教并存的格局。一位长期从事相关研究的学者在接受中新社记者采访时，详细解读了这些遗址的文化内涵与游客反馈。

遗址中的宗教共存实证：佛教、景教、摩尼教共处同一空间

吐鲁番的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内，回鹘贵族供养人身着唐宋官服、行汉服礼制，洞窟内大量使用中原建筑形制和装饰纹样。而在北庭西大寺遗址及北庭故城遗址中，考古工作者出土了佛教泥塑、景教十字架纹饰残件、摩尼教经卷残片——三种宗教的遗存共处于同一空间。

“三教遗存共处同一空间”，这是北庭西大寺遗址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直接证明了历史上不同宗教在新疆交替共存、相互影响的客观事实。

苏公塔作为清代维吾尔上层爱国向心的实物见证，则呈现出另一种文化融合：这座伊斯兰建筑采用了中式基座、祥云回纹、阶梯式中原形制，其本身承载着维护国家统一、感恩中央朝廷的政治内涵。

游客现场体验：从“刻板印象”到“历史纠偏”

多位游客在实地探访后表达了强烈的认知冲击。在柏孜克里克千佛洞，有游客看到回鹘贵族身着唐宋官服的壁画后感叹：“没想到古代西域的贵族，穿的是和我们教科书上一样的汉服。”而在北庭西大寺，看到十字架与佛像出土于同一遗址，有游客连连表示“这打破了我对新疆宗教的刻板印象”。

这种直观的冲击力，被学者描述为“远非文字或影像所能替代”。游客在现场获得的不是走马观花的猎奇，而是对历史认知的纠偏、对中华文化的归属感。这被认为是宗教遗址旅游区别于一般观光的根本所在。

专家解读：多元宗教并存与中原文化的深度嵌入

学者窦开龙指出，这些遗址共同构成了新疆宗教历史的多层剖面：从佛教到景教、摩尼教、伊斯兰教，不同宗教在同一片土地上先后存在、彼此更替，且每一处都深深嵌入了中原文化元素。这种实地体验能够帮助游客直观理解新疆自古以来的多元宗教并存格局，及其与中华文化的密切联系。

• 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回鹘贵族供养人服饰与中原唐宋官服一致，洞窟建筑大量采用中式形制与纹样。
• 北庭西大寺：佛教、景教、摩尼教三种宗教遗存共处同一遗址区域。
• 苏公塔：伊斯兰建筑融合中式中座、祥云回纹、阶梯形制，表达爱国向心内涵。

新疆吉木萨尔县高昌回鹘佛寺遗址：专家提出三条路径让千年遗存“开口说话”

位于新疆吉木萨尔县的高昌回鹘佛寺（西大寺）遗址，承载着千年历史。如何让这些遗存更好地向游客讲述文化交融的故事？近日，专家窦开龙就此提出三条具体路径，涵盖保护、阐释与数字化创新。

保护往细处走：优先守护遗址“语言”

窦开龙指出，克孜尔石窟的犍陀罗风格壁画、柏孜克里克的回鹘汉服供养人像、北庭西大寺的三教并存遗存，是遗址最珍贵的“语言”，必须优先守护。这些遗存各自呈现了不同文明交融的历史印记。

其中，“犍陀罗风格”指融合希腊与印度佛教艺术特征的一种造像风格；“回鹘汉服供养人像”则反映了回鹘人穿着汉族服饰的供养画像，直观体现族群文化互动；“三教并存”意味着佛教、道教、儒家思想在同一遗址中的共存现象。

阐释建标准：让游客“看得见”更“读得懂”

第二条路径是建立标准化阐释体系。窦开龙建议推行“一遗址一定位、一物证一解读、一人物一故事”的模式，确保每位游客既能看见实物，也能理解背后的文化内涵。他提到，当前部分遗址仍仅有简单的年代介绍，缺少对文化交融的深度解读。

• “一遗址一定位”：为每一处遗址明确其在文化交流史上的独特地位。
• “一物证一解读”：对出土文物或壁画进行跨文化视角的注释。
• “一人物一故事”：借助历史人物串起跨地域的往事。

数字化“活”起来：VR复原可感历史场景

第三条路径是利用数字化技术让遗址“活”起来。窦开龙表示，通过VR剧情复原，游客可以“走进”历史场景，实现“遗址可看、历史可感、人物可见、故事入心”。他举例提及可复原鸠摩罗什在苏巴什佛寺讲经的场景，或再现唐代西域汉装供养人礼佛的画面。

这些措施旨在弥补当前遗址展示中文化交融叙事的不足，直接提升游客对多元历史演变的感知能力，为文旅体验注入更深层的文化内涵。

高昌故城大佛寺遗址：系统阐释与数字化呈现激活文旅潜力

新疆吐鲁番市高昌故城内的西南大佛寺中心塔殿遗址，是高昌故城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佛教建筑遗存之一。如何让这处千年遗址不再是单纯的残垣断壁，而是成为游客可读、可感的文化载体，正成为当地文旅发展的重点课题。

遗址现状：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佛教建筑

该遗址坐落于吐鲁番盆地，历经千年岁月，其中心塔殿部分仍是研究高昌佛教历史的重要实物资料。业内人士指出，此类宗教遗址的文旅开发潜力巨大，关键在于如何构建有效的传播体系。

激活路径：阐释体系与数字化呈现双轮驱动

要真正让遗址“活”起来，需要建立系统的阐释体系，同时配以有温度的数字化呈现。所谓“系统的阐释体系”，是指对遗址的历史背景、人物故事、建筑功能等进行逻辑性梳理与解读，使游客从“看废墟”变为“读历史”。而“数字化呈现”则是通过影像、互动技术等手段，还原或模拟历史场景，增强参观的沉浸感。

“一旦建立起系统的阐释体系、配上有温度的数字化呈现，不仅能成为文旅产业的新增长点，更能让每个到访的游客——无论来自何方，都能读懂中华文化何以包容万象、绵延不绝。”

行业影响：从残垣断壁到文明温度

这种转型有望带动当地文旅收入提升，并提升遗址的文化传播价值。当游客不再只是观看残垣断壁，而是读到人物、看到故事、感受到文明的温度，这些千年遗存才真正承担起它们的使命。

• 遗址现状：高昌故城内最大、最完整的佛教建筑遗存
• 核心举措：系统阐释体系 + 数字化呈现
• 预期效果：文旅新增长点，文化包容性展示

窦开龙：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员，主持国家社科项目3项、出版专著10部

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员窦开龙近日因其在民族学、地理学与经济学跨学科领域的学术积累引发关注。公开信息显示，窦开龙拥有兰州大学民族学博士学位、陕西师范大学地理学博士后经历及四川大学经济学博士后经历，目前在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担任研究员。

学术履历与研究成果

窦开龙在核心期刊发表多篇学术论文，并在人民出版社等出版社出版专著10部。其主持的国家社科项目共计3项。上述研究成果覆盖民族学、地理学、经济学等多个学科方向。

窦开龙，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员，兰州大学民族学博士，陕西师范大学地理学博士后，四川大学经济学博士后。

研究方向的交叉背景

从学历组成看，窦开龙的学术训练跨越民族学（博士）、地理学（博士后）与经济学（博士后），这种多学科背景为其在马克思主义学院开展综合性研究提供了理论工具。

国家社科项目是中国哲学社会科学领域最高级别的科研项目之一，获批3项表明其在相关领域具备持续的科研产出能力。出版专著10部则进一步体现了其系统的学术表达积累。

• 学历背景：兰州大学民族学博士、陕西师范大学地理学博士后、四川大学经济学博士后
• 科研项目：主持国家社科项目3项
• 学术著作：在人民出版社等出版专著10部
• 论文发表：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