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大学学者：墓葬壁画展现多民族融合历史实践

近日，山西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王志俊在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时指出，山西墓葬壁画直观反映了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程，其中九原岗北朝壁画墓最具代表性。

千年壁画中的“多元一体”证据

王志俊介绍，山西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的墓道壁画中，西壁《狩猎图》呈现骑士策马奔腾的场景，队伍中既可见深目高鼻的中亚人形象，也有身着鲜卑服饰者共同驰骋，充满草原“尚武”精神。

然而，仅一壁之隔的北壁，却绘有结构严谨、斗拱清晰的汉式庑殿顶门楼。庑殿顶为中国古代建筑中等级最高的屋顶形式，代表中原礼制建筑成就。

“草原骑射与中原华章，异域面孔与本土仪轨，被创造性地整合在同一空间。这生动体现了‘多元一体’的历史实践。”——王志俊

王志俊认为，这种并置直观表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山西并非简单的“汉化”或“胡化”，而是不同文化在碰撞中共存、在交流中重构，共同塑造新的文化认同。墓葬作为终极关怀之所，成了展示这种“一体”格局的庄严舞台。

跨越千年的“地下史书”

在中国历史的长卷中，山西被学者视为一部记录民族融合的“地下史书”。从魏晋南北朝到宋辽金元，跨越千年，农耕与游牧文明交汇的土地，用墓葬壁画无声镌刻了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鲜活历程。

王志俊：山西墓葬壁画揭示3至13世纪政权更迭下的文化韧性

中新社报道，山西省考古研究院专家王志俊近日指出，山西墓葬壁画清晰揭示了政权更迭与文化延续之间的规律，可概括为“表层归属可变，底层文化互融”的“山西模式”，为“多元一体”格局提供了长达千年的区域性微观实证。

独特地理历史境遇塑造文化熔炉

王志俊分析，山西地处中原“边缘”与北方“前沿”，政治上常为争夺焦点，文化上却因此成为熔炉。这种独特的地理历史境遇，使得山西形成以中原礼制文化为基本框架，持续、开放吸纳各民族文化养分，并服务于本地社会需求的韧性文化生态。

北朝至宋金壁画中的融合实证

以北朝至宋金为例，北齐的娄睿墓、九原岗墓壁画中，狩猎、仪仗题材带有鲜明北方民族特色，但墓葬形制、绘画技法又深植汉文化传统。到宋金时期，政权对峙也未能阻断文化流通，大量金墓中“夫妇对坐”等汉地题材与游牧生活气息的鞍马图像并存，建筑样式亦融合南北。

“无论政治权力如何划分，山西深厚的文化基底与不断注入的民族文化，始终在进行深层对话与融合。” ——王志俊

“山西模式”的逻辑拆解

所谓“山西模式”，核心是政权更迭中的文化韧性。其逻辑在于：表层政治归属随王朝更替变化，但底层文化系统持续互融，形成以中原礼制为框架、不断吸纳多元民族元素的文化生态。这种模式在3世纪至13世纪近千年间反复验证，成为理解中国“多元一体”格局的区域性微观实证。

山西北朝墓葬壁画揭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实证

据中新社报道，近日在山西太原北齐徐显秀墓等墓葬壁画的研究中，专家揭示了大量反映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细节。山西省考古研究院专家王志俊接受采访时指出，这些壁画中的交流并非单向模仿，而是充满创造力的“双向奔赴”，涉及信仰、审美及生活方式的相互借鉴。

火坛与神兽共处：信仰体系的汇流

王志俊分析，信仰上的交融在九原岗墓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在该墓汉式《门楼图》的正上方，绘有熊熊火坛，两侧配有神鸟，这被认为是波斯祆教元素在墓葬中的反映。

“然而，在同一墓葬的《升天图》中，又出现了《山海经》记载着中原神兽‘驳’与‘疆良’。”王志俊表示，这构建了一个有趣的图景：在时人对死后世界的想象中，祆教元素与中原神话体系被和谐地组织进同一套宇宙观叙事。

这种信仰元素并置的现象，展示了中华文明“包容性”在丧葬观念上的具体呈现。

服饰与画风：审美与实用性的交融

在审美与实用层面，北朝壁画中的细节同样显示了两者结合。王志俊描述，这些壁画中的人物身着汉服交领袍衫，但裁剪更为利落，腰带束紧，便于活动。这种设计明显吸收了游牧服饰的实用精神。

在绘画风格上，这些壁画既继承中原线描的飘逸感，又在表现鞍马人物时加入了豪放写实的笔触。王志俊将其比作佛教艺术东传的历程，指出这是一种双向的“化”的过程，外来文化被中国化，中国文化也因吸收新鲜血液而焕发新颜。

• 服饰风格：汉服交领袍衫吸收了游牧服饰的实用裁剪。
• 绘画风格：融合了中原线描的飘逸与表现鞍马人物的豪放写实。

内部融合与对外交流：山西壁画与丝路遗址的异同

针对山西墓葬壁画与同时期丝绸之路沿线遗址的异同，王志俊认为，二者都是文明交流的“反应釜”，但主轴各有特色。山西壁画主要呈现一条南北向、内向型的文化融合路径，记录中华文明腹地内部农耕与游牧文明的深度对话。

其题材高度世俗化，聚焦于宴饮、狩猎、家居等场景，是对社会结构与死后世界的视觉表达。相比之下，敦煌、克孜尔等丝路遗址，则主要展现一条东西向、外向型的文明通道，以佛教艺术东传为主线，核心是宗教礼拜与公共教化。两者从内部融合与对外交流两个维度，共同绘制了“多元一体”的壮阔图景。

山西千年壁画揭示中华文明包容性密码 学者谈三重启示

中新社 近日在山西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民众参观了徐显秀墓墓道两壁壁画。针对壁画研究对当下理解中华文明包容性及构建民族关系的启示，学者提出了基于历史实物证据的解读。

“研究历史，是为了照亮现实与未来。”受访学者、相关领域专家王志俊表示，山西千年壁画所揭示的融合之路，至少给予三重启示。

夯实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根基

王志俊指出，这些壁画以实物证据表明，共同体的形成是一部有温度、跨越千年的生动实践史，根植于祖先共同的生存空间、经济联系、社会交往与精神世界。这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深厚的历史自信与文化底气。

文明存续发展的根本路径是“包容互鉴”

学者认为，中华文明“突出的包容性”是其核心密码与内在生命力。山西千年交融史显示，包容是主动欣赏、积极吸纳并勇于创新的气度；互鉴是在平等对话中不断丰富自身、实现共同升华的过程。

• 昭示文明对话的正道是建立在平等与尊重基础上的真诚沟通。
• 对当今世界处理文明关系与民族矛盾具有深刻借鉴意义。

为民族复兴提供深沉文化力量

在全球化时代，挖掘阐释这些文化遗产，正是在梳理文化基因，强化文化认同。这份源自历史的凝聚力与创造力，是新征程上克服艰难险阻、实现复兴伟业不可或缺的软实力和硬支撑。

王志俊表示，回望山西地下壁画，看到的不只是历史，更是一种延续至今的文明智慧。在各国命运紧密相连的今天，这种倡导“和而不同、美美与共”的智慧，能为破解全球性文明冲突难题、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中国视角与中国经验。

王志俊获首届中国美术奖银奖 系流域地方性建成环境实验室主任

流域地方性建成环境山西省重点实验室主任、山西大学教授王志俊，获得首届“中国美术奖”银奖。该奖项被定位为中国国家美术最高奖。

学术职务与现任职

王志俊毕业于山西大学、中央美术学院，曾担任山西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现为流域地方性建成环境山西省重点实验室主任，兼任山西大学艺术学学术委员会委员、设计艺术研究所副所长、美术馆馆长。

教学科研荣誉

作为教授和博士研究生导师，王志俊是国家级虚拟仿真实验教学一流课程负责人、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带头人，获评山西省教学名师。同时，他是山西省“三晋英才计划”（哲学社会科学和文化艺术领域）领军人才。

中国美术奖是中国国家美术最高奖，首届评选结果中王志俊获得银奖。